夜已深,我辗转反侧,久久难以入眠。索性拧亮台灯,拿起《李白传》翻阅,不承想耳畔突然传来喃喃低语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这般明亮的‘油灯’,老夫倒是头一回见,有趣,有趣。”抬头望去,竟见一位男子头戴乌纱巾,身披紫绮裘,眼眸炯炯如炬,神情桀骜洒脱,意气飞扬——正是书中描绘的模样。见我面露惊色,他歉意一笑,仰头饮尽杯中酒。
“太白先生?”望着与书封上如出一辙的面容,我难以置信,试探着开口。
“哦?小生竟识得我?”他略感讶异,瞥见我手中的《李白传》,摇头轻叹,又猛灌一口酒,吟道:“醉后失天地,兀然就孤枕啊。”
我顿时来了兴致:“果真是您!太白先生,您可别急着‘兀然就孤枕’,不管这是梦是真,我盼望您许久了,万不能让您就这么潇洒离去。”
李白先是一怔,随即朗声大笑:“好好好!我本欲上青天揽明月,遇见你这小生,竟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既如此,不妨说说你这世道的新鲜事。”
见他应允,我便简明扼要地描述起当今世界。李白沉吟片刻,好奇地问道:“你说的‘人工智能’,是何稀罕物?竟能自行作诗赋文?当真如此?小生可随身携带此物,让老夫开开眼界?”
“太白先生,这人工智能并无实体。在我们的时代,人们以手机为媒介唤醒它,无论作诗还是写文,只需输入要求,片刻便能生成。”我一边解释,一边用手机操作示范,“您看,这是我刚让人工智能写的思乡诗,请先生指点。”
李白接过手机浏览片刻,脸上掠过一丝失望:“辞藻华丽,韵律也算工整,可惜少了诗魂——就像空有酒樽却无佳酿,徒有其表罢了。”
我继续追问:“可先生,我只是简单输入指令,并未细化要求,而且它片刻就作出三首。若给它时间发展,您觉得它能达到您的高度吗?”
“我的高度?哈哈哈,小生过誉了!老夫虽雄心万丈,自认非蓬蒿之辈,但文学博大精深,我这点造诣算不得什么。不过这人工智能,别说赶上我,恐怕连小生你也远远不及。”见我困惑,他不慌不忙,又饮一口酒,缓缓道来,“我算明白了:这人工智能再智能,终究是个物件。它的‘思考’不过是人类预设的指令,作的诗永远达不到人的境界。
若无月下独酌的孤寂,我怎会写出‘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’?若无被权贵排挤的愤懑,又怎有‘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’?诗无‘心’则无魂,而这颗心,是你我、是所有人独有的珍宝。人工智能纵能穷尽辞藻,也抵不过你我刹那间的灵感迸发。”
他踱步沉吟:“不过这稀罕物也并非一无是处。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,对它也适用。人心辅以此物,未必不是美事——只是这分寸如何把握……”他踱了半晌,终是哈哈一笑,“不管了!这些该是你们后生考虑的事。你只需记住:永远别让任何东西代替你思考。你看窗外月色,虽不及你这‘油灯’明亮,却别有一番意趣。多出去走走,感受自然,灵感说不定就来了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惊觉自己竟坐在一叶扁舟上,月色倒映湖面,恍如诗中意境。直到此刻,我才真正理解他的话。我恭敬道谢,他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带着几分醉意笑道:“小生你看,湖里也有一轮明月!老夫这就去捞它上来!”不等我阻拦,他已“扑通”一声跃入水中。
我大惊失色,猛然站起,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——惊坐间,手中的《李白传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回过神来,方知是南柯一梦,可梦中李白的话语,却让我再次陷入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