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书店,空气中氤氲着旧书与青草的气息。妈妈伫立在诗集前,缓缓翻动书页,指尖轻轻停在一行字上:“唯有爱,可以超越一切边界。”那一刻,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她的睫毛上,也点亮了她眼底的温柔。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轻声对未来的我说:“如果你是个女孩,就叫你李爱吧。”
于是,我带着这个名字,如约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“李”是我们家的姓氏,古老而常见。早在唐朝,它便成为皇族之姓。这个字由“木”和“子”组成,恰似一棵树与一个孩子。妈妈说:“你看,这就像一幅画,树下有个孩子正在慢慢长大。”那一刻,我明白自己是李家这棵大树下的一片新叶,是家族故事里崭新的一页。
但真正让我觉得特别的,是“爱”这个字。
小时候,我曾为这个“单名”而苦恼。同学们叫我“李爱”时,我总感觉有些异样,仿佛名字没有说完。与同学们多为三字的名字相比,我的名字读起来少了一份抑扬顿挫,听起来更像一个直接的词语。
上小学一年级时,我还曾一本正经地问妈妈:“我的名字是不是漏写了一个字?”妈妈笑着将我搂进怀里,轻轻摇头说:“不是,‘爱’是最完整的一个字。”
我曾埋怨过,为何我的名字如此简短,就像拼图缺了一块。妈妈说,这个字里藏着她为我准备的三门“生命课程”。
第一课,是“温柔”。“爫”字头像张开的双手,中间是“冖”,底下是“友”。一个“爱”字,就如同用双手捧着一颗心,守护着朋友。妈妈希望我永远保持这份温柔,既温柔地对待他人,也温柔地对待自己。
第二课,是“铭记爱的人”。妈妈说,爱不仅是一种对外的表达,也是一种向内的回望。我曾写过一篇题为《我不一样》的作文,参加联合杯作文比赛,并荣获创意奖。文章写的是我和外婆之间的点点滴滴,以及她的歌声如何陪伴我长大。她最爱唱《美丽的玫瑰花》,却总是把歌词改成“可爱的玫瑰花”,抱着我,一边哄我,一边深情地唱:“你是我最可爱的玫瑰花呀!”
从我牙牙学语到能完整背出这首歌,这段旋律成了我们之间最深的默契。外婆说,歌声里藏着过去的味道。我说,那歌声里也藏着我对外婆的爱。写着写着,我突然明白,文化不只是书上的成语和古文,也可以是一首老歌、一段熟悉的旋律、一段代代相传的爱。因为外婆,我爱上了那些经典老歌;也因为她,我第一次懂得,文化并非高悬于庙堂之上,而是生活里的声音,是一个人在你心上留下的旋律。
第三课,是“爱那些不容易爱的人”。妈妈年轻时吃了不少苦,她说,最难做到的不是忘记伤痛,而是学会以德报怨。她告诉我,古人讲“冤家宜解不宜结”,佛家说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。她说,人生难免会遇到让你生气、难过的人,但如果我能不被恨意左右,反而学会理解和原谅,那便是一种成长。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心中有光、即便受伤也不轻易伤害别人的人。
因为“爱,是人类最高的修行。”妈妈说:“你要成为一个心中有光的人,哪怕别人向你扔石头,你也能开出一朵花。”这个信念不是挂在墙上的家训,而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温柔信仰。
我睁大眼睛聆听着,第一次觉得一个字也可以有动作、有方向、有情感。原来,名字不只是一个符号,更是一种温柔的力量。那一刻,我对“李爱”这个名字忽然心生敬畏。
这个名字,不是一个标签,而是一首诗,是家族的叙事,也是妈妈亲手为我写下的人生序章。而我,愿意一笔一画地活成它的模样。
我叫李爱。这个看似简单的名字,却蕴含着外婆的歌声、妈妈的温柔,还有文化赋予我的教养。
现在,我越发喜爱它。因为它简洁、真诚且有力量。每次写下“李爱”这两个字,就好像在签下一封信。信里有祖先的姓氏、妈妈的期望,也有我一点一滴成长的痕迹。
一个字,并不意味着简单;有时候,一个字所承载的内涵,比三个字还要深厚、丰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