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子昂。这三个字,是父亲在我出生前就为我选定的。
“沈”,是父亲从族谱上郑重抄录下来的姓氏。他时常说,我们这支沈氏家族,祖上涌现出许多饱学之士,骨子里的书卷气一脉相承。每当父亲提及此事,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些身着长衫的先人形象。他将这个姓氏赋予我时,如同交付一件世代相传的珍宝,沉甸甸的满是分量。
“子”,是父亲翻遍字典后敲定的字。他说这个字看似简单,实则意蕴厚重,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在古代,“子”是对有学问者的尊称,如孔子、孟子、庄子等。父亲期望我能传承这字里蕴含的智慧与风骨。
“昂”,是父亲最为直白的期许。我出生于农历二月,属龙,正所谓“二月二,龙抬头”。龙腾昂首的姿态,正是这个传统节日里中国人对未来的吉祥祈愿。父亲说,人生恰似逆水行舟,唯有昂首挺胸,方能破浪前行。我学骑自行车时,摔得膝盖鲜血淋漓,他站在远处大声喊:“子昂,加油!昂起头来!”后来我才领悟,这声呼喊里藏着多少心疼与期待。
记得有一次上语文课,同学们朗诵陈子昂的诗时,笑着调侃我: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······”我委屈得哭着嚷着要改名。父亲没有说什么,只是从书柜顶层取下那本泛黄的《论语》,指着“子曰”二字让我看。那时我不懂其中深意,如今才明白,他是将中华文化的厚重都倾注在了我的名字里。
从三岁起,父亲就握着我的手在宣纸上书写“沈子昂”。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伴着墨痕晕染开来,恰似他眼中化不开的期望。如今,每当我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,仿佛仍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与握笔的力度。十二岁生日时,他送给我一方亲手篆刻的青田石印章,印文是“沈子昂印”。当我的指尖触摸到印章温润的质地时,我突然读懂了这个陪伴我十二年的名字——它不仅是父亲的期许,更是他所能给予我的全部力量。
如今,我的第一本书即将出版,签约时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,仿佛在与父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墨水在纸纹间渗透,恰似血脉相连的印记。我终于明白,名字的重量并不在于笔画的多少,而在于它所承载的无言的爱与期待。
沈子昂,这三个字,是我此生最珍贵的行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