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——”睁开眼,我撑着身体坐起。眼前是一片金灿灿的农田,农民们低头忙着收割,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脸庞滴落。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——刚才我还在书房翻阅《商君书》,现在却身处如此陌生的田野。
“小姑娘,发什么呆?”一双粗糙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回过神,看到一张似乎与母亲十分相似的面孔,差点脱口而出“妈”。然而她扎着战国时期的发髻,穿着粗麻布衣服。
“托李公所说,呃……什么必来着?”她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,“我们家今年种了五种谷物,虽然粟收成不好,但有黍来弥补。”
“必杂五种。”我轻声接过话来。这是李悝提出的尽地力之教——倡导百姓同时耕种五种粮食以备灾荒之需。
农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对对!还是你这样读书的人懂!”
正在此时,田埂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。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激烈争论:“吴起杀妻求将,母亲去世却不奔丧,如今身中数箭射,死于先王灵前,真是天意!”
我不禁感到震惊。吴起之死、李悝的变法、商鞅的车裂——这些都发生在不同的时代,却在这个时空交错发生。天空突然阴沉下来,似乎在回应我的疑惑。我仔细一看,竟然又站在了咸阳的刑场上。
商鞅被押在囚车中,虽然头发凌乱但目光如炬。围观的人们朝他扔烂菜叶,可他似乎全然不觉。我挤到最前面,听到他不断低声说道:“法不可废。”
“为什么甘愿赴死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他凝视着我,目光坚定有力:“车辙需要第一块垫石。”
话音刚落,场景再次变化。我竟然已置身于魏国官署,李悝正在竹简上刻写《法经》。这位唯一善终的变法者抬头微笑: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为什么只有您……”我一时哽住。
他没有抬头,继续刻写:“变法如医治疾病,急症需猛药,医者常会遭到反噬;缓症则用温和的补救,可慢慢进行。”他顿了顿笔,“然而无论是急是缓,总需有人先尝百草。”我愣愣地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,这也许就是变法者的命运。
最后我来到了楚国的郊外,吴起中箭数十,却依然紧紧守护着楚悼王的棺椁。他看到我站在树影之中,竟然微笑着说道:“他们以为射穿我就能射穿新法吗?简直可笑!”那些贵族的咒骂声渐渐远去,田野里响起民众的哭泣声。
“该醒来了。”有人轻拍我的脸颊。
这时我回到了熟悉的书房,窗外仍然淅沥着细雨,玻璃上的水痕恰如史书上的墨迹。我突然想起梦中商鞅喝下毒酒前所说的话:“新法应扎根于秦国。”
我拿起笔,感受到手中笔的分量格外沉重,不由自主地写道:世界如同行驶的车辆,历史是深浅不一的车辙,而变法者就是更换车零件的人。他们中的一些人被飞出的铁片所伤,有的人因为长期的消耗而放弃,但正因如此,车辆才能不断前行。这就像春雨落在地面虽无声响,却使得种子在黑暗中开始发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