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橱柜里有一双红色的木筷子以及一副银质刀叉,总隔着层玻璃相望。这天深夜月光从窗户中照进来,它们终于聊上了天。
“你看你,就两根细棍子能夹得住牛排吗?”刀叉先说到,金属碰撞叮当作响,“我这叉子能扎,刀子能切吃什么都很方便。”
筷子转了转身子,木纹在月光下泛着暖光。然后说:“我夹不起牛排,但能夹起一颗元宵,连糖丝都不会断,还能夹起一块刚蒸好的豆腐,软软得像云也不会碎。”“你们是把他们分开了,我们是让他们完整地被夹起来。一家人围着桌子,用筷子从一个盘子里夹菜,这叫共食,是在日子里在一起供餐的暖。”
刀叉不服气地晃了晃:“我们讲究分餐,一人一盘干净又独立。你们筷子碰来碰去,多不卫生?”
“卫生是重要,但不是很温暖呀。”筷子轻轻敲了敲,“我记得去年春节,奶奶用我给刚长牙的小孙女夹了块炖得烂烂的排骨,连骨头都剔干净了,爸爸用我给加班晚归的妈妈夹了一筷子鸡肉,说:‘你爱吃的,特意留的。’这些碰来碰去,碰的是惦记。”它温柔地解释着,“你们的盘子是自己的,我们的盘子是我们的。”
刀叉不再说话,银面上映着筷子的影子。过了一会儿,它轻轻说:“其实上次家里来了个外国客人,用我切了蛋糕,主人用你把蛋糕递到客人盘子里时,我觉得,你把蛋糕送过来的样子,比我切蛋糕的样子更好看。”
筷子笑了,月光照在木纹里,它说:“其实我们都一样呀。你是把食物分成刚好的份,我是把心意夹成刚好的温暖,不管是分开还是一起,说到底都是想让吃饭的人,能尝到日子中的美好。”
天快亮了,橱柜的玻璃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只是从那天起,刀叉再也没嘲笑过筷子“又细又弱”,筷子也会夸赞刀叉切黄油时“轻巧又好看”。它们还是隔着层玻璃,但月光知道这世上的物品,从来没有谁比谁更厉害,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温暖,各有各的用处,这些都是藏在生活中的温柔。